對科學的反思
2006.2.15
|
在人類歷史上﹐針對知識的獲得有過許多的方法﹐其中一個最受肯定的、也算是最實用的﹐稱為科學。人們有時會說﹐「不要迷信科學」。事實上﹐這句話本身就很有問題﹐因為科學精神就反對迷信﹐那麼﹐該如何迷信科學呢? 科學講求的是有根據、有實驗支持所得出的結論﹐當然﹐科學結論的可信度也依據其證據的不同而有所不同﹐雖然科學結論的可信度或許可以說是在人類眾多求知方法中最可信的﹐但是﹐如果認為科學是絕不會錯的﹐那麼﹐這個信念已經違背科學的「幾分證據說幾分話」的精神了﹐把這樣的情況當作是「對科學的迷信」可能也不為過吧。 「科學是會錯的」﹐這句話不是一個口號﹐也不是要大家信仰的信念﹐而是我們在考察科學的各個面向之後所得出的結論。然而﹐這並不貶低科學的地位﹐因為﹐用其它方式所獲得的結論更可能會錯。以下﹐我們來分析科學可能出錯的幾個重要部分。 |
|
1. 科學說明 有人認為科學就是科學實驗﹐所以﹐科學結論都是由科學實驗所獲得﹐那麼﹐既然實驗證據證明如此為何可能會錯呢? 事實上﹐大多數的科學結論不僅僅是由實驗數據堆積起來的﹐它還包含了如何解讀這些數據﹐而這個解讀部分就是一個可能會錯的漏洞。首先我們先來看看下面一個笑話﹐ 有一個怪怪的高中老師上生物課時做了一個實驗﹐他訓練好幾隻會對「跳」這個聲音做反應的青蛙﹐每當老師說「跳」﹐青蛙一聽見跳就會跳一下﹐否則就不跳。老師從瓶中拿一隻出來示範給同學看。之後﹐他剪去青蛙一隻前腳﹐然後說「跳」﹐青蛙還是跳一下﹐然後再剪去一隻腳後說「跳」﹐青蛙還是跳一下﹐但顯然跳的不太好﹐當青蛙剩下一隻腳時聽到跳的聲音﹐它還是勉強的跳了一下。但是﹐當青蛙沒腳時﹐他似乎連試都不試一下﹐這時﹐老師提出了一個實驗結論﹐「當青蛙四隻腳都被剪除時﹐聽覺也會同時喪失。」 這個實驗的確可以用來支持這個結論﹐而且這個實驗可以反覆的做都有相同的結果﹐這個實驗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做也可以得到相同的實驗數據﹐那麼﹐這個實驗是符合科學精神的﹐結論也算是科學結論。但是﹐人們一定不相信這個結論﹐因為在解釋這個實驗上出現了問題﹐我們會認為是因為青蛙無法跳而不跳並不是聽不見而不跳﹐因為我們的「常識」告訴我們即使四肢失去也不會影響到聽覺﹐然而﹐這樣的常識真能應用在青蛙身上嗎? 當然﹐為了更進一步的確認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再做其他的實驗來判定究竟青蛙是不是因為聽不見而不跳﹐但是﹐我們不能否認的是﹐這個結論也有其可信度﹐它也有可能是真的。當我們得出這種奇怪的、有違常識的結論時﹐我們會要求再做更進一步的實驗﹐但是﹐反過來說﹐如果我們的結論是符合常識的﹐我們就會忽略這個可能性而直接將符合常識的結論當作唯一符合此實驗的解釋﹐那麼﹐我們就可能站在科學較為薄弱的土地上而不自知。 之前有人得出一個有根據的科學結論﹕「貓和狗一樣無法分辨顏色。」這樣的實驗當然是觀察貓對不同顏色的反應來做的﹐當不同顏色不會產生不同反應時﹐科學家認為貓無法辨識顏色。這樣的結論事實上也很容易被接受﹐因為狗不能分辨顏色﹐那麼﹐和狗看起來類似的貓不能分辨顏色似乎沒什麼好驚訝的。但是﹐有些其它科學家做了更多的觀察後他發現貓事實上還是能夠分辨顏色﹐因為的確在某些時候實驗觀察到貓有這個能力﹐但是﹐在大多數的情況下﹐「貓對不同顏色漠不關心」﹐所以導致許多實驗以為貓沒有能力判定顏色。 但是﹐當貓在某些情況下表現出能夠分辨顏色的能力時﹐這代表貓真的能夠分辨顏色嗎? 會不會是其它因素造成的假象? 是不是有可能貓在某些情況下有此能力而大多數情況下沒有。或者﹐貓分辨顏色的能力和人不同﹐對我門來說很容易﹐顏色的不同很清楚﹐但對它們來說可能不是如此。另外﹐假設這個結論是真的﹐「貓真的對顏色漠不關心但有能力分辨顏色。」那麼﹐如果貓對顏色再更不關心一點﹐可能就沒有實驗能夠顯現出貓能分辨顏色這樣的能力了﹐因此﹐貓就會被認為和狗一樣是無色感的動物了。話說回來﹐我們也是因為無法由實驗觀察狗的辨色力而主張它們沒有辨色力﹐是不是有可能狗也是對顏色漠不關心呢? 也就是說﹐對相同的實驗數據有可能有許多不同的解釋﹐即使某個科學理論有著很強的實驗數據的支持﹐這不表示在對實驗的解釋上該科學理論是唯一的﹐也就是說﹐它還是可能是錯的。 |
|
2. 問卷統計 問卷統計或電話訪問都算是一種科學方法﹐但是﹐這些方法的使用一不小心就會出現很大的錯誤。例如﹐如果在總統大選時找一些臨時工作人員做電話訪問﹐如果這些人都是在白天打電話而晚上下班休息﹐那麼﹐被訪問到的人大多是婦女或是失業人口﹐而如果這個族群的人有特定支持的對象﹐那麼﹐那位候選人就會在問卷中獲得較高的數據﹐但這個數據卻不能真正反應普遍大眾。美國1936年的總統大選就出現了這樣的結果﹐原本被問卷預測獲勝的候選人最後竟然慘敗。事後反省就是問卷不小心焦聚在某些特定族群的結果。 除了抽樣的問題之外﹐問卷的用字也可能會誤導填寫問卷者﹐在有名的Asian Disease problem中﹐假設你是一個醫生﹐當某地發生一個疾病﹐有六百人被感染﹐有兩種藥給你選擇﹐選擇A藥時﹐可以救活200人﹐採用B則有1/3的機率可以救活所有的600人﹐但有2/3的機率是救不了任何一個人。在這個問卷中﹐選擇A和B的人數相當。但是﹐如果我們換一種用詞﹐採用A藥的死亡人數將會是400人而採用B時﹐有1/3的機率是無人死亡﹐但有2/3的機率是600人全部死亡。如果換成這個問法﹐有三分之二的人選擇B﹐因為我們不希望我們的選擇造成400人死亡。但是﹐事實上﹐這兩份問卷說的是完全相同的一件事﹐在用詞不同的情況下﹐填寫問卷的人就可能有不同的選擇。 甚至問卷的話題本身也可能因填寫問卷者的某些心態而導致錯誤﹐例如﹐很多問卷喜歡問關於性方面的話題﹐而這種話題是最容易讓填寫問卷者做不實回答的問題。例如﹐探詢性伴侶數量﹐或是做愛次數等問題。之前有個問卷調查針對台灣地區夫妻每週做愛次數的統計﹐結果丈夫平均值高過妻子的平均值很多﹐這怎麼可能會是真相呢? |
|
3. 科學實驗 常常聽到有人說﹐「快樂的人不容易生病。」所以﹐我們常常告訴那些愁眉苦臉而又體弱多病的人要保持心情愉快。那麼﹐真是如此嗎? 當然這種事就算不是真的也沒什麼關係﹐反正勸人保持心情愉快就算對身體健康沒幫助至少對心情有幫助吧。只不過﹐「心情」這種東西往往不是隨自己高興可以控制的﹐這樣的建議或許只有交際功能﹐讓人覺得你很關心他﹐或者﹐建議這種不可行的東西讓人覺得你很煩﹐「如果真能選擇高興我為何要愁眉苦臉啊」。無論如何﹐從科學角度來看﹐我們可以嘗試去證實它或是去否證它。 我們可以找一批快樂的人看看他們是不是比較不容易生病。但是﹐快樂的人怎麼找? 這似乎有點難﹐總不能到街上看見快樂在笑的人就拉來做實驗吧﹐說不定拉來後就不快樂了。沒關係﹐我們可以找一批自願的普通人﹐然後讓他們變成快樂的人﹐方法是我們可以讓一批人看好笑的電影看三十分鐘﹐然後他們就在歡笑中變成快樂的人了。那麼﹐下一個問題是﹐我們要如何判斷他們是不是比較不容易生病呢? 方法很簡單﹐把他們都安排在一個不通風的房間﹐然後偷偷的在空氣中釋放感冒病毒﹐或找一個感冒的人進去咳嗽打噴嚏﹐看有多人不會被傳染就可以了。當然﹐這種實驗方法是不被許可的﹐我們只能從別的方面來下手。我們知道﹐抵抗力比較好的人的體內抗體數量比較高﹐那麼﹐我們可以對這些快樂的人抽血﹐看看是不是比一般人還高﹐如果是的話﹐那麼﹐或許就能證實快樂的人比較不容易生病了。 然而﹐這樣的科學實驗事實上是蠻粗糙的。因為﹐究竟他們的抵抗力提高是不是真的是因為看快樂電影還很難說﹐說不定是因為看電影就會提高抵抗力﹐無論看的是什麼樣的電影﹐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就不能得出結論說快樂的人比較不容易生病。而且﹐說不定他們來參與實驗比較緊張﹐這種緊張導致抵抗力升高﹐也或許是因為抵抗力比較好的人比較傾向於參加科學實驗。那麼﹐我們該如何排除這些可能性呢? 為求精確﹐我們不能只找一批快樂的人﹐而必須找好幾組人馬一起做實驗來排除上面說的可能性﹐例如﹐其中有一組參加實驗者被安排在一間房間裡什麼也不做﹐就只有靜靜的等待。另一組被安排看一場與情緒無關的紀錄片﹐例如海中生物的介紹之類的﹐另一組則如前面所述的看好笑的電影。每一組所花的時間都一樣﹐然後測量他們體內的抵抗力指數﹐實驗發現﹐看紀錄片的和什麼事也沒做的都和一般人的平均值相當﹐只有看好笑電影的快樂人在看完電影後抵抗力較高。那麼﹐這樣的實驗室不是就可以得出快樂的人比較不容易生病了呢? 當然﹐這樣的實驗已經有相當程度的說服力了﹐只不過﹐我們必須注意到的是﹐這個實驗所能證實的只限於和抵抗力有關的傳染病﹐事實上有很多疾病和抵抗力無關﹐這麼說並不是暗示快樂的人對於非傳染性疾病沒有什麼預防或治療功能﹐而是說﹐這個實驗並不能用來主張快樂治百病﹐如果要判斷快樂是否對其他種類疾病有幫助我們需要有其他實驗來支持﹐這個實驗由於只針對體內抵抗力﹐所以結論也只能針對這個部分。另外﹐看完好笑電影之後幾個小時之內那些參加實驗的人的抵抗力會逐漸恢復和正常人一樣﹐所以﹐快樂的作用也是短暫的﹐必須時時保持快樂可能比較有用﹐當然﹐說不定繼續快樂看電影一段時間後也會恢復正常﹐那麼﹐時時保持快樂是否有用也還有待商榷。 然而﹐針對上述的實驗也還是有需要再考慮的地方。究竟是快樂導致抵抗力提高還是「笑」的動作所導致。也就是說使快樂時不容易生病的因素到底是微笑的心情或是微笑的動作。微笑的動作使得抵抗力增加﹐這似乎是個很離譜的想像﹐但理論上仍舊有其可能性。因此﹐為了排除這個很奇怪的假設﹐科學家又設計了一個實驗﹐分為兩組﹐一組一樣是去看好笑的電影﹐另一組則靜靜的坐在一個地方擺出微笑的動作。這樣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再測量他們的抵抗力﹐驚人的發現﹐他們的平均抵抗力都比一般正常人高﹐而且兩者差異不大。這個實驗表示﹐心情高不高興沒什關係﹐只要擺出微笑的面容就足以提昇抵抗力了。因此﹐單純由這個實驗來看﹐我們不能再說﹐「快樂使人不容易生病」﹐而要改口說﹐「微笑使人不容易生病」﹐至於快不快樂就不需太在意了。 但是﹐對這個實驗的另外一個解讀是﹐做出微笑的姿勢就能夠讓一個人真正的感到高興﹐而也的確也有其它實驗支持這個看法﹐那麼﹐如果真是如此﹐究竟是微笑的動作或是快樂的心情導致免疫力增加就還有待商榷了。然而﹐無論解答是什麼﹐以後我們可以很有信心的建議周圍的朋友﹐「多微笑」﹐因為這是人的意志可以控制的範圍。 科學可以告訴我們許多事情﹐而且這些事情的可能性都很高﹐甚至我們都暫且把它們當作是正確的也無妨﹐只不過﹐需要注意的是﹐科學也有其罩門﹐在某些時候它也會發生錯誤。 華梵大學哲學系冀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