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他人想法

溝通

在人與人的談話中﹐我們用以把握他人想法的東西很多﹐除了語句之外﹐還包括有表情、肢體動作、談話脈絡、環境、音量等等﹐但是﹐我們主要還是用句子來溝通想法﹐本文將針對語句的表達與理解來談。

由於語句的根本目的在於溝通想法﹐因此﹐一個句子所真正代表的意義就是說出該句子的人內心想表達的東西。但是﹐並非每個人的表達能力都很好﹐而且並非每一個想法都容易被句子所表達﹐有時被說出的句子並不能真正傳達說話者的想法﹐因而可能使得聽者誤解其意義。為了分析清楚這種狀況﹐我們在此將句子的表達意義分為兩個﹐一是句子的主觀意義﹐也就是說者企圖藉由該句子表達的想法。第二的是句子的客觀意義﹐客觀意義就是句子本身所能傳達的意思﹐也就是一個能精確把握語句意義的聽者聽到該句子後藉由該句子本身所理解到的意義。

例如﹐某同學A說了一個句子P﹐「我在前面階梯跌倒過一百多次。」這句話的精確意義就是A在前面階梯跌倒過一百多次﹐這是句子P的客觀意義﹐一個單從字面去理解的聽者會理解到這個意義。但是﹐這個客觀意義可能並不是同學A真正想表達的﹐他想表達的可能是﹐「天哪! 我怎麼這麼倒楣竟然在前面階梯跌倒很多次。」這個句子的意義我們就稱它為主觀意義。

雖然﹐有些人擅長以語句的主客觀意義不同的手法達到某些目的﹐例如﹐幽默、暗示、憤怒、諷刺等﹐善於如此操作語言的技巧可以稱之為語言的藝術。

然而﹐當一個句子的主觀意義與客觀意義不同時﹐誤解就很可能會發生。一個好的表達者將盡可能的讓自己說出的句子的主觀意義和客觀意義相同﹐這也就是一般所說的語言的精確性。那麼﹐這樣的情況下﹐除非聽者對語言的理解力很差﹐或聽者不習慣從字面意義理解表達者的想法﹐否則﹐誤解比較不會發生。這也是一種語言能力的表現﹐我們往往會說出一些不能真正表達自己思想的句子而造成誤解﹐而且這種誤解有時很難發現﹐尤其當聽者很客氣的照單全收不質疑的時候﹐我們往往遭到誤解而不自知。

另外﹐在溝通中﹐一個好的聽者應儘可能的做到兩點﹐第一是很精確的理解被說出的句子的精確意義﹐也就是把握其客觀意義﹐理解好後就當作是說者企圖表達的主觀意義。但是﹐如果該句子的客觀意義似乎還有待商榷﹐那麼﹐聽者必須企圖尋找其真正的主觀意義﹐因為溝通最重要的是接收說者企圖表達的意思﹐而不是比誰的語言能力比較好。以上面的例子來說﹐當聽者聽到同學A說出句子P時﹐首先精確的理解該句子﹐但句子P似乎難以置信﹐這時﹐聽者應懷疑同學A說出的句子的主觀意義不同於其客觀意義﹐可能該同學想藉此表達其他想法﹐這時﹐一個好的聽者應企圖尋找真正的主觀意義﹐可以藉由思考或是藉由詢問來了解。

例如﹐某女生對其男友說﹐「你是天下最可惡的人!」該男友聽到後非常沮喪﹐想不到他竟然在她心目中這麼糟糕。這樣的理解只把握了句子的客觀意義而沒有捕捉到其主觀意義。如果男友因此很生氣的說﹕「我才不是!」那這個溝通等於是雞同鴨講﹐完全各說各話。女友說這句話的意義其實可能很簡單﹐她想表達的想法是﹕「我現在很生氣!」罵人是表達生氣的常用方式﹐這種情況下﹐語句的客觀意義被說者忽略了﹐因此﹐說者可能完全沒有企圖表達該語句的客觀意義﹐因此﹐男友的正確溝通的回答應該是﹕「對不起﹐讓妳生氣了。」或者是﹕「別再生氣了﹐否則小心我扁妳」。這些回答都算是針對語句的主觀意義的回應。

當我們在閱讀時也是一樣﹐當一個句子被寫下來﹐我們閱讀時除了必須掌握其客觀意義之外﹐還必須探索是否有著和客觀意義不同的主觀意義存在。例如﹐前蘇時期的德莫克利圖斯(Democritus)主張「世界由原子所構成。」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可怕﹐這似乎是現代科學才發現的事實﹐一個數千年前的哲學家能夠知道這個事實必然來自不可思議的力量﹐或許是外星人告訴他的。這樣的理解就可能出問題了。因為﹐德莫克利圖斯心目中的原子和當今物理學所謂的原子有很大的差別﹐當今物理學的原子有著原子核、原子核內由質子與中子所組成﹐而圍繞在外的世帶負電的電子。如果德莫克利圖斯心目中的原子是這種原子﹐那麼﹐我們只能說這是神蹟了。但是﹐如果我們仔細探詢其主觀意義﹐我們會發現﹐他只是主張有不可分而且無法被感官知覺到的原子存在。如果﹐這只是他的原子觀﹐那麼﹐他說的那句「世界由原子所構成」的主觀意義和當今的客觀意義是不同的﹐只要我們掌握了其主觀意義﹐我們會發現這樣的說法來自於想像力不錯的古人﹐但並不需要神蹟的支持。

其實﹐這個語言的主客觀意義的差別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大多數人都知道﹐但問題是﹐大多數人在談話中還是會被語言的客觀意義牽著走﹐忘記尋找語句背後所可能隱藏的主觀意義﹐這必須在日常生活中時時提醒自己﹐久而久之養成習慣。

當我們發現﹐連語言的表達都可能造成誤解時﹐我們可以進一步想到﹐其它表達方式的誤解機會更大。當一個人以不太好的口氣跟你說話時﹐這個人不見得對你有什麼反感﹐就像我突然發現今天我和平時不一樣﹐我的說話口氣顯得比平時更不耐煩﹐原因是什麼呢? 如果沒跟你說你根本不可能想到﹐原因是我脖子扭到不喜歡說話。

所以﹐當你對某個人的某一天或某一刻的談話或是表現很不以為然時﹐別太快下任何結論﹐因為誤解的機會實在非常之大。

華梵大學哲學系冀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