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貫論的知識系統

融貫論(coherentism)起源於對基礎論的否定，由於基礎論在尋找基礎信念(或基礎知識)中遇到很大的困難，那麼，我們很簡單的可以思考一個問題，會不會根本就沒有基礎知識的存在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信念間的證成(justified)結構會是怎樣的結構? 由於信念間沒有基礎與非基礎的差別，因此也不會有上層與下層的差別，所有信念直接或是間接的互相支持而形成一個融貫的網路，當我們這樣主張時，我們就在支持一個融貫論的知識體系。

融貫論馬上會遇到的一個問題在於，這樣的知識體系不就是一個循環支持系統嗎? 這不就是邏輯學所說的循環支持的謬誤? 顯然，的確如此，這是融貫論必須吞下的第一顆子彈。

既然如此，由於自圓其說的融貫系統不會只有一個，就像我們對某些事物的解釋總會有許多不同的解讀，那是否是說，融貫論知識體系下的信念並不保證其為真，只能說，目前為止這是最好的融貫體系，所以其可以暫時當作是真的。那麼，我們便要問，這樣的情況有結束的一天嗎? 除非我們的信念擴及所有一切可被信念包含的範圍，而且在那樣的時候只有一個最好的融貫系統，那麼，我們便可能可以將融貫網的信念都視為真。但是，這樣的一天有可能會來臨嗎? 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我們很難想像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確定一切可能的信念都被掌握了而且目前的信念網是最好的信念網。即使有一天，我們已經針對當時可被觀察的世界的所有成員有很好的理論說明，但是，我們仍難以衡量是否仍舊有難以觀察而尚未被發現或甚至無法觀察的事物存在，如果我們無法確定，那麼，我們仍舊不能宣稱目前的信念網已經是在涵蓋一切可能信念中最好的且唯一的一個了。

然而，如果這真的不可能，這是否是說，我們永遠不可能夠判定任何一個信念為真? 這似乎是很容易從融貫論的基本主張推出的答案，如果融貫論者真是這樣主張的話，這是其必須吞下的第二顆子彈。

首先，我們先來看看第一顆子彈。一個循環支持的論證中，如果信念成員愈少，其可信度自然愈低，但是，當其循環支持的信念愈來愈多時，可信度就開始提昇了。因為，當成員愈多時，其融貫性就愈來越難達成，也就是說，當愈多的信念加入一個循環解釋的體系時，此融貫系統就愈來越容易形成矛盾，如果其沒有形成矛盾，那麼，這個信念組就愈來愈有可信度。也就是說，雖然融貫論在其本質上是一個循環支持的謬誤，但是，當其組成的量愈大時，它就愈來愈不是一個謬誤，反之會成為一個愈來愈有可信度的集體信念。其實這就像是以偏概全的謬誤的「偏」愈來愈大且愈多元時就變成了科學認同的歸納法一般。

這第一顆子彈或許在這樣的說明中可以逐漸減輕其爆破的危機，但是，隨之而來的就依然是，其雖然可以在可信度上不斷隨著加入份子愈多而愈有可信度，但總不會有被肯定的一天，而這也就是第二顆子彈的危機。

面對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先反思一下，為什麼我們認為這是一個危險的子彈，那是因為我們預設了一個好的知識理論就是要找出真理、證明真理。但是，如果事實上人類真的辦不到這點呢? 如果知識通往本體的道路原本就是不通的呢? 那麼，融貫論不就顯示出人類知識的不足之處，而不是一個危機了嗎? 當一個融貫論者這樣主張時等於是在說，這個子彈並非真的子彈，而是莫須有的東西。但是，這樣的融貫論卻很遺憾的宣告知識是無法通往真理的。然而，也不盡然如此，如前面所說的，如果信念的量可以到達幾乎完整的地步，或甚至是囊括了一切有可能的信念之後形成了一個唯一個融貫系統，那麼，我們還是有可能在這樣的時候宣告一切在此融貫系統的信念都是真的。雖然很難想像真有這樣的一天。但是，或許在人類智識上會在這方面有所突破吧。

華梵大學哲學系 冀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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